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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长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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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俊×尤长靖






1


林彦俊的生长痛来得很迟。




2


疼痛又一次把他从睡梦中唤醒。


林彦俊闷哼一声,挣扎着坐起掰住脚掌,埋头等待抽痛感退去。


小腿肌肉逐渐放松时他还大口喘着气,腿骨的隐痛如广州缠绵的回南天绵绵不绝。他习惯性地伸手摸烟,才想起空盒已经被揉成废纸躺在垃圾堆里。


同租室友的呼噜声在薄板墙的另一端震天地响着,最后一点睡意彻底消散,他烦躁地揉揉头发,捞起床脚的棒球帽打开了门。


里屋传来响亮的一声“傻逼”,不知是梦话还是指桑骂槐。林彦俊磕上防盗门的手使了点儿力,在回荡老式民房楼道的巨响中快步向下走去。


这一年,他21岁。




3


广州的四月已经开始入夏,午夜却还有点乍暖还寒的意思。林彦俊睡时贪凉只穿着T恤,夜风扑面带来冷飕飕的凉意,只好双手插进裤袋,缩着肩快步向便利店走去。


不远处的高校门口学生组织的成员聚餐归来,勾肩搭背地嘻嘻哈哈。他扫过一眼,不能自抑地泛出些羡慕的情绪。


21岁的林彦俊回到了广州,他没有复学,只在靠近高校的城中村里租了间便宜的卧室,和两个脚臭熏天的外卖小哥住在一起,整天整天窝在房里学习乐理,偶尔做模特拍一些山寨电商的照片维持生计。


他怀念还在学校的时光,一如怀念广州变化无常的天气。


但广州是现实而疏离的,小蛮腰的灯光为这座城市的所有人,又或者不为任何人闪耀。他走过午夜的广州,即使在这里生活了小半辈子,他仍像是这座花城的路人。


便利店的门推开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,这个时间点居然还有人在柜台前。林彦俊晃到旁边排好队,那个表情永远便秘的大妈正撇着嘴报数:“拾九蚊, 碌卡掂系现金。”


面前人明显听不太懂粤语的样子。“什,什么?可以请你用中文,啊不,普通话说一遍吗?”


售货员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,夸张地模仿着那位倒霉顾客的口音回答,“拜托先森,十九块哦,刷卡还是人民币?”


她说完几乎被自己逗笑,窘迫的顾客后面突然探出一张严肃的脸,皱着吓死人的眉头一字一字地读出她的工号:“壹叁陆仈伍,我记住你了,你哋店长一定好想知你系点对客人嘅。”


林彦俊面无表情地丢下两张钞票,“多番一蚊留低贴你嘅工钱啦。”,拽着明显愣神的另一位顾客离开了便利店。


“不好意思,刚才看不惯她欺负你听不懂粤语。”


出了店门又走了几步,林彦俊放开手中微微发红的手腕,回身向另一人道歉。


“广州就是会有这样的人,也有很好的人,你不要放在心上。抱歉打扰你买东西。”


他微微向对方点头,心下开始盘算要走多久才能找到附近第二个24小时便利店。


“没关系没关系,是我要谢谢你。刚才的钱也是你给的,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还你,要不?你和我一起吃点东西?”


林彦俊这才发现,即使是刚才那么兵荒马乱的情景下,对面男生手里仍然牢牢抓着一碗车仔面和两串鱼蛋,正仰脸看着他。


或许是路灯下那双盛满银河的眼睛太过晃眼,林彦俊回过神,已经不自觉地说了好。


男生很开心地笑起来,力气不小地拽上林彦俊往前走去。林彦俊挪动着步子,被带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坐下来。


手上塞进一串鱼蛋,男生张嘴咬下自己那一串,瞪大眼哇地感叹出声。


“好好吃哦,我第一次吃广州的鱼蛋诶,居然这么好吃。”


真的吗?林彦俊几乎看呆。他从来不重口腹之欲,吃饭省米又省钱,此刻举起鱼蛋到眼前,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。


好吃吗?好像在对方期待的星星眼里,是好吃了那么一点。


男生似乎是个话唠,吃东西嘴也不闲着。林彦俊默不作声地用牙磨着鱼蛋,很快知道了对方叫尤长靖,是马来西亚华人,有和他一样奇怪的闽南口音。他在男生滔滔不绝地述说自己在广州多有不便时偷瞄对方的侧脸,顺毛很乖下颌线也清晰,笑起来下巴尖尖的,是妈妈们会喜欢的甜甜的小孩。


尤长靖察觉他的视线,不好意思地回头,手里挑起车仔面向他推了推。林彦俊一向不偏爱淀粉类食物,却低下头接了一口。在对方“我说很好吃对不对”的眼神中舔舔嘴角,微微点了下头。


21岁那年四月的某一天,林彦俊在广州车站广告牌微弱的白光前,和第一天认识的尤长靖一人一口地分吃了一碗温热的车仔面。临别时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“明天还能见到你吗?”


尤长靖扑哧笑了一下,“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溜出来吃东西,这附近应该都可以见到我吧。”


“那,明天见。”


“好啊,明天见。”


林彦俊转身往回走,忍不住抿出酒窝。


很长一段时间来,他第一次对第二天的到来抱有期待。




4


应付每晚准时将自己叫醒的生长痛不再成为一种折磨,林彦俊开始习惯每天的夜游。


他总能在住处附近见到尤长靖的身影,对方仿佛是城中村深夜的百事通,带着他开启夜色限定的百宝箱,用各种各样的肠粉,牛杂,砂锅粥填满他孤寂的夜晚,渐渐在他皮包骨头的身架上养出一些肉来。当尤长靖把他从卖烟的自动售货机前拖走并塞给他一串烤鸡翅时,他才想起自己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碰烟了。


曾经陪他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慰藉品。


这样似乎也挺好的。林彦俊想着,目光落在前方的尤长靖身上,对方正一手一把烤串,走在路旁绿化带的路缘石上,张开双臂保持着平衡。可能因为刚喝了半瓶啤酒,尤长靖摇摇晃晃地,尖头的竹签子挥舞着,看得他心惊胆战,连忙上前扶住。尤长靖双脚蹦下来,又欢呼着向前冲去,林彦俊快步跟上,才发现他拐进了一个街心花园里,正坐在秋千上晃着腿歪头对他笑,完全是小孩的样子。


林彦俊默默走近,拿走竹签,高高推起秋千,坐在另一个秋千上看他快乐地大叫,叫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区,惊起一树休憩的小雀。


当天分别的时候,林彦俊盯着蹲在地上手撕火腿肠喂流浪猫的尤长靖很久,直到他拍拍手站起来,才说出例行的问句。


“那我们,明天见?”


对方笑得一如之前的每一天。


“嗯,明天见。”




5


林彦俊那天没有再睡着,第二天见到尤长靖时还被对方嘲笑又严重了的黑眼圈。


他拨拨过长的刘海笑笑,说今天换我带你去做一些好玩的事情。


他带着尤长靖来到了第一次见面的便利店,搜刮了一大堆对方喜欢吃的东西,还点了很多种需要现煮加热的面食。收银的还是那个态度糟糕的大妈,碍于林彦俊脸太臭不敢放肆,不耐烦地清算好一大堆东西。


“碌卡掂系现金?”


林彦俊靠在柜台上前倾,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用他口音浓重的国语回答。


“不好意思,这些,全部不要。”


然后抓起尤长靖的手,在横飞的粤语脏话中飞快地跑了出去。


他拉着尤长靖跑过了一条又一条街,风吹起他的额发,鼓胀的情感在胸口澎湃着,林彦俊忍不住大声笑出声来。


他不敢回头,只知道尤长靖也笑着,跟着他跑得很快很快。


他们最后翻过一个高校的矮墙,摊在运动场的塑胶跑道上喘着粗气。好不容易把气喘匀,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开。


尤长靖怕惊到学校的保安,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。林彦俊看着他眼中的碎星,只觉得心脏还在胸口咚咚咚地急速跳着。


他们大字摊开躺在塑胶跑道上,头顶就是满天星河。尤长靖翻出耳机,他们一人一只,在星空下听着周杰伦和五月天。


“林彦俊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为什么每天会这个时间出门啊?”
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
“因为生长痛,我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被抽筋或者骨痛痛醒。”


身旁的呼吸暂停了一瞬,尤长靖坐起来转向他,耳机从耳郭中滑下来。


林彦俊也坐起来。


“林彦俊,你已经快比墙还要高了。”


“不要再长高了好不好。”


他想说这是什么烂比喻啊,你不想我长高直说好了。


但他看着尤长靖的表情,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



希望你不要再长高了。


不要再痛了好不好。


林彦俊。




他对着尤长靖的眼睛,轻轻地点头。


那天晚上他睡得很好,只到清晨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。


他想,这次分别时,好像忘了说明天见。


不过不用担心,明天总会再见的吧。




6


第二天晚上林彦俊没有被痛醒,第三天也没有。


第四天他设了三个闹钟,结果第二天被室友告知他的闹钟响了一夜,他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

林彦俊的生长痛似乎就这么消失了。


他后来白天去找过那家便利店,店员换了一个态度很好的小哥,告诉他晚上的大姐因为夜班太辛苦已经辞职回老家了。


他也曾多次强行撑到半夜外出,甚至在便利店硬生生坐到天亮,但再也没见到过尤长靖的身影。


离开了尤长靖,他再也没办法找到那些拐角夹缝中的小吃店、烧烤摊,见证过那些夜晚的人好像都不存在一般,尤长靖就像他做的一场梦。


他这才发现在这座城市里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,他原先一直以为尤长靖是附近高校的留学生,但跑遍了所有学校,得知了附近的学校近几年都没有马来西亚留学生的消息。


林彦俊很习惯用一些人来记忆一个地域,江西有妈妈,台湾有父亲,而带他在烟火气中真正融入这座他度过三分之一人生的城市的,是尤长靖。


曾经每天都见面的时候,林彦俊从未问过他的职业或是联系方式,刚开始是不熟不好开口,后来是觉得,似乎问了就会永远地改变一些东西,而他还没有准备好。


他曾经觉得,每天能见到尤长靖,是他不可控的生活中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


而现在尤长靖已经消失在他的生活中,他没有机会再准备好了。


他的生长痛转移到心上,似乎永远也不会好了。




7


自荐简历,参加比赛,签进公司。


林彦俊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

他直到正式进公司之后,才有了离梦想更近一步的实感。


在公司遇到那人时他只觉得看起来很眼熟,对方白白胖胖的,他总不记得在哪里见过。


大量的训练和减肥餐让对方迅速显出棱角,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深刻。终于他在一间空练习室里拦住对方,几乎瘦到标准体重的男生依然仰脸看着他。
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
对方用一种“你没事吧”的表情地看着他,“我是尤长靖,我第一天比赛就介绍过啦。”


这句话似乎突然冲破了林彦俊大脑中的某一扇门,比赛时那个自我介绍叫尤长靖的小胖子,和自己朝夕一起训练的队友,话很多又怕黑的室友。


像是解开了魔法的诅咒一般,两部分不一样的记忆终于结合起来,林彦俊握住他肩膀的手几乎在抖。


“那,那你去年,有没有去过广州。”


对方疑惑地摇头,“没有,我一整年都在马来西亚。而且,我当时有180斤,无论你看到了什么,都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的。”


林彦俊颤抖着,失望地低头,刚垂下的手却被熟悉的温度握住。


“林彦俊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我最近减肥减得好辛苦,晚上常常梦到在吃东西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所以……广州的车仔面和鱼蛋真的那么好吃吗?”




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吃一次?




8


林彦俊的生长痛终于好了。










题外话:


是梦吗?不是吗?


有关夜晚的荒诞童话,很喜欢,有机会的话还会想再写。


找资料的时候看到b站有个视频叫【顽固】,听着这首歌写完的,很有感觉。


许愿评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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